2014年3月29日 星期六

成人童話? 一 The Grand Budapest Hotel 《布達佩斯大酒店 》(2014)

《布達佩斯大酒店 》除了耳熟能詳的Wes Anderson 舞台劇式的場面調度,大量熟口熟面的tracking shot外。最令我注意的,還是「作家」對著鏡頭說故事會自然地走過來找你,和最後如《潛行凶間》(2010)一層一層的蒙太奇,三十年代初的酒店曾經光輝過,亦都曾經陷入低潮,電影帶著觀眾走到最初最繁華的酒店,走過一個由盛轉衰的旅程。

《布達佩斯大酒店 》講的是一個由小說而來的故事,而小說的故事其實又來自一個小職員在酒店裹工作的經歷。在一個未知的時空,一名女讀者在一個作家的肖像前,讀起了他寫的一本書,而書中講的又是他在五十年代時探訪位於布達佩斯的酒店時的見聞,那天他在酒店裹遇上了Mr. Moustafa (F. Murray Abraham)。任憑酒店如何人去樓空,酒店主人Mr. Moustafa 仍風雨不改,每年必定會來到酒店裹渡假,並指定住在同一間工人房。這個行為引起了作者的好奇心,在和Mr. Moustafa 吃晚飯時,Mr. Moustafa跟作者一一道出這座早已日久失修的酒店,背後的故事。一九三二年,初級禮賓員Zero才剛到酒店工作就得到主人M. Gustave的賞識,並成為他的學生,繼而發現當時的酒店主人M. Gustave跟酒店裹大部份女賓客都有著特殊關係,並有著一種叫風得風,連警察都要買他賬的魅力。一天,萬人迷M.Gustave 的其中一個客人離奇被殺,而這件兇殺案的疑犯竟然是M.Gustave,Zero 跟著 M. Gustave逃亡,並打算洗脫M. Gustave的嫌疑....

電影基本上沒有解釋過M.Gustave 能成為酒店主人的原因,他的出身,成長過程,都是鮮有提及。唯一知道的就是,他亦曾經是一個初級禮賓員。《布》著筆的,反而在於酒店的轉變,即使是Zero跟 M.Gustave 之間亦師亦友的關係,Zero跟Agatha (Saoirse Ronan) 的戀情全都是圍繞著這間酒店。對部份人來說,Wes Anderson的電影就是因為太過重視構圖,過多的置中大頭,換來的就是劇情空洞,主題不明確,節奏散漫。的確,《布》的故事架構比起《大吉利是有限公司》(2007) 來得簡單,而Wes Anderson 大量Iris In,Iris Out 和九十度急pan亦都證明其實Wes Anderson 在建立自己的風格。但如果因為太多技巧而斷言《布》嘩眾取寵,未免太過武斷。在這間位於「布達佩斯」的酒店裹,那些五光六色,超現實式的佈置中,總是散發著一種淡然的氣味。在這股曲終人散的氣氛中,不難發現對「舊時」的歐洲的一種感慨和無奈。但這種集體回憶,我是感受得不太深刻的,換來的就只有跟看《八個捕鯊的娛民》(2004)的感受:「畫面幾得意」。我不認為《布》是Wes Anderson 個人Show off 技巧的電影,只是,這電影對於熟悉西方文化的人,更易產生共鳴。

Wes Anderson 的電影並不是單純的兒童繪本,更不是什麼「成人童話」,而是更難以定義的類型。看Wes Anderson 的電影總是笑中帶淚,在糖衣包裝下,講的永遠是一堆Dysfunctional的人,大大小小在現實中掙扎。而這些人,大中小都共同分享一種很奇特的價值觀,在Wes Anderson的世界裹,小朋友略嫌太過「老積」,大人卻又盡顯童心未泯,配合上接近完全對稱的構圖,大量極端的高低鏡頭,他的電影從來都不能以寫實形容,但怪雞中卻令人看得很舒服。即使我不理解《布達佩斯大酒店 》對「舊時」的那種特殊情懷,但唯有那一段「作家」有關「故仔」的自白,卻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
2014年3月3日 星期一

不過絕對唔會有下次 - 十二夜 (2000)

大部份人在談及《心跳500天》(2009)的時候同時談及這部於2000年香港出現的電影,當時的的張柏芝還是很pure 很true,大部人更將她當作明日之星。看過以後才驚覺兩者原來有很多相同之處,只是《十二夜》比《心跳500天》殘酷得多,似乎它比《心跳500天》更值得我們用This is a story of boy meets girl, but you should know upfront, this is not a love story. 去形容《十二夜》。

《十二夜》講的是一個圍繞兩個都市人故事,Alan (陳奕迅 飾)和Jeannie (張柏芝 飾)二人因為相繼和自己伴侶分手,結果兩者在參加過一個生日派對後就搭上了。而《十二夜》整個故事講的就是兩人在一年之間經歷過的十二晚,同時亦是十二個階段。由遇上到分手到復合再到分手,《十二夜》講的不只是Alan 和 Jeannie 二人之間的故事,無數的故事正在這個都市中不斷地重覆。

不同於《心跳(五百天)》,《十二夜》無論在氣氛,場境上都明顯地比《心跳》沈重。除了是因為《十二夜》沒有使用《心》 MV式的剪接,同時亦都是因為《十二夜》在角色設定上比《心》更加黑色。Jeannie 曾經說過兩人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(戲中更有一段Jeannie講述自己跟Alan 在一起的機會率),但其實只是一個又一個的巧合。比起《心》的上過一課,愛情互相影響,所有機會都要自己爭取,《十二夜》的命題是人只會在愛情上不斷重覆自己的犯錯。《十二夜》在開首的一段是神來之筆,所謂的「不過絕對唔會有下次」其實都不過是一種玩笑,又有誰知道自己何時出現另一個十二夜? 誰又能確保自己不會犯上同一種的錯誤?

2014年2月24日 星期一

She's not just a computer.- Her《觸不到的她》(2013)

看著《觸不到的她》,想起的是同樣講述是都市人寂寞的《迷失東京》(2003),同樣一個人生活在都市裹,同一個時間出現的Scarlett Johansson。只是這次,即使沒有語言上的差異和文化上的鴻溝。講英文的Theodore (Joaquin Phoenix 飾)都是「迷失」的,任憑他穿的橙紅衣服如何鮮艷,反而突出了他跟周遭的不協調,在這個帶點冷酷的城市裹沒有一個容得下他的地方。

故事講述生活在2025年的Theodore因為跟妻子Catherine (Rooney Mara 飾)的分開,而陷入人生低潮。在機緣巧合之下,他發現並購買了會成長的「人工智能」系統,知道她自稱自己是Samantha (Scarlett Johansson 聲演)。在不斷的交談後,Theodore發現Samantha跟自己有著很同相似的地方,而這段不真實的關係,正在現實漸漸地發生中......

《觸》作為一套發生在2025年的電影,導演Spike Jonze 把大部份東西都變得很「蘋果」,就這樣,簡潔成了整部電影的風格。更不要提他特地選擇了在中國拍攝因而增加更多的冷漠和陌生,再一次西方迷失在一個「很先進但很悶」的都市。Therodore 回家玩的電玩,似乎還比現實來得更加舒服,當電玩裹的角色會以一種「__你,今日過成點呀」的「老死腔」來跟Therodore 說話時,他在現實得到的就只有很抽又離唏噓的感覺。他身邊最親密的大概就只有在高中時曾經拍過一段拖的好友Amy (Amy Adams 飾),而前妻離去對他的打擊,更把他對現實本來已有的恐懼深化。

Therodore 本身的工作是一大重點,雖然他是一個幫人寫情信的人,但很難表面地咬定他是「假到仆__」的。在寫信的過程中,假若不投入感情,甚至是完全投入,似乎是不能寫出教人感動的信件,開始一段的長時間表情特寫鏡頭,配上Joaquin Phoenix 的深情演出,講的,就是他不只是一個「只會覆信」的人。而Samantha,其實就是 Theodore 的倒模,同樣地是一被設計出來安撫他人的產品,這件產品在「工作」的過程中卻出現了一種情感。而這種情感,是「真」的,即使原來的目的其實是不包含製造以上這種情感的成份出現。前妻指出Therodore 不能投入於「真實的關係」,但又有誰能證明跟「活人」聯繫就一定有真實的關係? 起初Therodore因為寂寞而找伴侶,換來的只是各取所需式的呻吟,連交談也稱不上,《觸》的玩笑,總是笑中帶淚的。在笑聲中,背後總是帶著殘忍而叫人不肯接受的現實。


《觸不到的她》作為Spike Jonze 第一部自編自導的作品,在其出色的場面調度和鏡頭背後,講的已經不是單純的人機之間的愛情故事,而是在虛與實這條早已含糊不清的介線上不斷徘徊,探討都市人的問題。看《觸》很難不自動把wtsapp 投射到故事裹,雖然我們尚未出現能夠正常運作的人工智能,但觀乎市面上各種各樣的通訊程式。Samantha 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我們身邊。我們在觸不到看不見其他人的同時,維繫著關係的只有一大堆文字和表情符號,而又有誰能解釋這堆數據背後的情感到底熟真熟假呢?

2014年2月21日 星期五

兩個星期後,等你攞埋張正式身份證,我地就大功告成架喇 一 恐怖雞 (1997)

一如大部份九十年代的港產片,在1998年出產的《恐怖雞》講的又是香港人對九七回歸的恐懼。戲如其名,《恐怖雞》關於的是一個接近沒有人性的內地妓女小雁(吳倩蓮飾),為了重過新生,不惜肢解並盜用別人的身份走到香港,但原來這只是一切的開端,一個泯滅人性的計畫其實早已慢慢地進行中。

作為一部困獸鬥式的Torture Porn,入局快,大量血漿,再加上黎耀祥未上位前的七情上面式演技,《恐怖雞》是完全合符這類型電影的標準。但《恐怖雞》令人心寒的地方,當然不止於一隻「雞」不斷殺人那麼表面。我諗大家明既,《恐怖雞》最恐怖的地方,永遠不會是黎耀祥被人虐待的情節,亦都不是吳倩蓮嚇死人的眼神,而是入境事務處。原來,「大陸人同香港人既分別只係有身份證同無身份證」比起長達個半小時的虐待更嚇人。香港人怕被人同化,但原來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只是單純的同化,而是取代。


電影講的並不是《甜蜜蜜》(1996)裹的大陸人扮香港人,而是更加可怕,小雁根本未曾想過跟當的士司機的陳啟明(黎耀祥飾)和平共處,搞場大龍鳳只是為了剝奪陳啟明僅餘下的東西並取代他的身份。攞身份證只是其中一個目的,但小雁貪的原來是更多。「兩個星期後,等你攞埋張正式身份證,我地就大功告成架喇」原來這句對白都已經相當露骨,誰知道導演曾謹昌還略嫌不夠寒意,最後一句對白成功將港人的憂慮推到頂峰。今時今日香港已經不再見到《恐怖雞》那麼老實的電影,不是因為港人學會包容,習慣了,而是早在電影鏡頭背後,小雁早已用另一種較為溫和的方法以入侵和取代香港人。《恐怖雞》作為一部低成本的作品,曾謹昌反映了的卻不止是1997年自己一個人的心態,更捕捉了生活在2014年的港人(包括我)的憂慮。

值得一提的是,黎耀祥成功演活了一個市井之徒,但即使他趕走老婆,平時賤賤格格,但看見他被吳倩蓮「糟質」個幾鐘仍會同情他的遭遇。成為專業人士前的黎耀祥,演的角色大多是「仆街賤格」,但卻永遠在他的演出中找到僅存的一點的人性而感動。

浪漫月巴睇舊戲 - 月巴氏 不型的視帝,遇上恐怖雞

2014年2月20日 星期四

Nothing happens in the world? Are you out of your fucking mind? People are murdered every day. - Adaptation 《何必偏偏玩謝我》 (2002)

作為一部根據原著改篇的電影,《何必偏偏玩謝我》(2002) 的出現是創新的,因為電影的大部份內容其實都跟原著Orchard Thief 沒有什麼大關係,側重的反而是Charlie Kaufman 在改篇小說至電影劇本時所發生的事情。Charlie Kaufman,就如 Orchard Thief 一樣,在《何》中創造了一個由Nicholas Cage飾演的另一個自己,並為自己創造了另一個孖生兄弟,Donald Kaufman。故事講述Charlie Kaufman 由於在《玩謝麥高域治》(1999) 的成功,決意將小說Orchard Thief 改篇成賣座電影劇本,卻因為故事不夠「荷里活」而進入寫作困境,自卑而又自命清高的Charlie Kaufman 在被腦閉塞困擾的同時,面對著弟弟Donald Kaufman以為自己寫著驚世巨作但其實是十分俗套的電影劇本,走頭無路之下,不但去了弟弟追捧的編劇雞精班,更決定將自己寫到劇本裹,形成無限時空。卻不知道在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時空,卻發現比電影更離奇緊湊的情節正在現實中發生。

由Charlie Kaufman 對Donald寫的劇本的態度,可見作者對荷里活流水作業式的講故仔手法的反感。我曾經對《何》有過疑惑,為什麼可以將原作者寫到故事裹並編寫瘋狂的劇情,但觀乎市場充斥大量不求原著味道只求賣座的改篇劇本,或許《何》的手法比其他更為老實,至少,電影如實地呈現了小說裹發生的情節,只是將「現實」寫得曲折離奇。

看著電影裹的Donald 跟Charlie,令我想起的是《非常戇男離奇失婚》(2009)裹的Larry 和Danny。一靜一動,一個認真;一個散漫,一個努力地尋找解決方法;一個努力地等運到。編劇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沉悶乏味的人,而有著同樣外貌的弟弟,卻是「溝死女」的凡人。Donald 沒有Charlie 深厚的電影及編劇知識,卻傻人有傻福,反而比哥哥的努力更加得到電影公司的賞識。《何》講的始終是天玩人,我們看見Charlie Kaufman 在進行劇本上的Adaptation(改編)的同時,卻同時在Adapt(適應)萬變的世界。或許《何》並沒有將整本Orchard Thief 搬到銀幕上,但結尾的Time Lapse成功將小說的中心思想,「花的珍貴之處 一 變」帶到觀眾面前。

雖然電影中的Charlie Kaufman有明顯顛覆荷里活模式的意圖,但結局卻仍然走不出荷里活的框架,「人生如戲」換來的卻是一個完整的結局,一個完滿得有點過份的結局。就是這份對現實妥協而造成的不協調,,令《何》的結尾帶點遺憾。

Writer Susan Orlean and Producer Edward Saxon Talk About "Adaptation" and "The Orchid Thief"